李树德在他的作品前
前不久，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盛典上，导演张艺谋收到了一幅手绘海报，祝贺他再次获得“华语电影杰出贡献奖”。海报上，张艺谋手持对讲机，神情严肃认真，其上写有“电影，陪伴我们长大；梦，伴随我们一生”。
金爵盛典上，李树德给张艺谋赠送了一幅海报
这幅海报由73岁的李树德绘制，退休前，他是曹杨影剧院的美工师，与手绘电影海报打了大半辈子交道。数十年来，他绘制的海报多达上千幅。“因为爱好，选择入行，因为爱好，所以敬业。”近日，李树德在家中接受解放日报·上观新闻记者专访，讲述他与手绘电影海报之间的故事。
“一定要保密”
送给张艺谋的海报，李树德画了两周。“画是我的本行，但接到这个任务我确实没想到。”李树德告诉记者，本届上影节开始前两周，他接到开幕式导演组的电话，请他给张艺谋画一幅手绘海报，他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。
“一开始，我在电脑上完成了构图，主要用的是张艺谋导演在笑的照片。导演组很快反馈，希望用一张导演工作状态的照片。”来回几个方案后，主题敲定下来。海报的主体使用了张艺谋拿着对讲机的工作照，背景融入《悬崖之上》《一秒钟》《山楂树之恋》《金陵十三钗》等张艺谋执导电影的元素，另外还有两个上影节奖杯与上海的标志性建筑。“因为是上影节，一定要把上海标志性的天际线放进去。”李树德记得，导演组提醒“要保密”，于是他足足在家“闭关”了两周，不联系任何朋友，不少朋友以为他出门旅游了。“金爵盛典彩排的时候，我们也瞒着张艺谋导演，希望给他惊喜。”
李树德从小爱写写画画，起初没有受过专业训练，学着临摹报纸、杂志上的连环画。“大家知道我粉笔字写得好，还会画画，就给我很多机会，实践的经验也就越来越丰富。”而他对电影海报的兴趣，从小就埋下了。“小时候我住在华师大附近，一直经过曹杨电影院。电影院两边广告墙上的大海报最吸引我。我没系统地学习过画画，看人家画得那么像，我非常仰慕。”抬着头看着这些海报，他心里想着，“将来有一天我也这么干”。
根据李树德手绘海报制作的文创
走进李树德的家中，书房拾掇得很整洁，一张大长桌供他绘画使用。书房往外延伸出去的阳光房，放了一张乒乓桌。环绕乒乓桌的柜子上，倚靠着一幅幅已完成的电影海报，粗粗看过去，有《51号兵站》《碟中谍3》《三滴血》等，也有张艺谋导演的《秋菊打官司》。“以前在电影院画的海报比这些还要大。”他指着海报告诉记者，这些海报高120厘米，宽80厘米，“尺寸比以前的小多了”。
李树德与妻子在打乒乓球
“这是我最喜欢的事情”
“在电影院里画海报，是我最喜欢的事情。”上世纪80年代末，李树德调入曹杨影剧院，在那里工作到退休，他的主要工作便是为即将上映的电影画海报、做橱窗展示。在商业广告不发达的年代，手绘电影海报称得上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，它是电影文化与普通观众沟通的桥梁。
在手绘海报的鼎盛时期，上海有100多位影院美工师活跃在各个影院剧场。“各家影院环境不同，墙面大小不一，因此海报的大小、横竖比例都由美工师量身定制。一部新片上映，上海数十家影院门前就会出现数十张同名不同样的海报，可谓百花齐放。”李树德说。
李树德在给自己画的海报拍照
完成一幅手绘海报的创作，需要先了解影片内容，收集片中主角的形象和文字资料，再构思画面布局，然后画草图，最后放大完成绘制。李树德至今仍保留了几张“试片入场证”。每周二，他就拿着这张入场证，去大光明电影院看试片，了解下个月要上映的新片内容。“每次都是骑着自行车赶往市中心，看完两部片子后，再饿着肚子骑回来。”看完影片内容还不够，更重要的是搜集图像资料。通常电影公司会下发一张大的海报和8张16开的剧照，作为补充，他有时也会从相关的电影杂志上寻找图片。“找资料对美工来说是第一要务，要是能找到一个清晰的、大一点的主角头像，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。”
李树德展示自己画过的电影海报
影院美工室一般都有较大的面积，因为要容纳下足够的绘画底板和保证绘制海报时的进退空间。画海报时，李树德习惯先把整张白纸裱在板上，画完再把整块画板挂到外墙。“画的时候要爬上爬下，有时候还要趴着画最底下的部分，所以工作状态肯定是千奇百怪的。”李树德说。
是商业广告，也是艺术品
在李树德看来，电影海报既是一个商业广告，也是一件艺术品。“它是经过影院所有美工构思，甚至反复推敲、绘制出来的一件艺术品，带有强烈的设计成分。”
说它是“商业广告”，是因为除了男女主角等图像外，手绘海报上还要有片名、出品方、影片类别、主创名单、上映日期和广告词等电影讯息。“比如片名，要在海报中占主要位置。”他说，有时还要在海报上加点“噱头”，目的都是吸引观众走进影院。
观众参观手绘海报展
同一部影片，李树德会先后创作绘制两幅海报。每月的排片表到手，他先把所有影片画成四开大小的海报布置在售票处，作为预告宣传。随后再根据放映档期，绘制一幅幅大海报张挂在室外的海报墙上。数年下来，他几乎比别人多画一倍量的海报。“但也自得其乐。”然而比较可惜的是，当时拍摄条件有限，许多海报的使用寿命只有5-10天，也没能通过照片保存下来。
如果影片上映临时换档期，就会出现“双胞胎”。比如1996年《烽火佳人》的档期从5月换到了10月，海报也只能重画，李树德的原则是重新构图，绝不重复。他设计海报时还有一些原则，比如片名要在海报中的主要位置，即视觉中心，“也可以通过色彩的强烈对比，让片名一目了然”。除了写实风格的水粉画，李树德也会画漫画。不少喜剧电影，他会采用漫画来表现。当时，他供职的曹杨影剧院除了放电影，还时常有戏曲、歌舞等演出。作为影院的美工，他也设计了不少戏曲歌舞类海报。
李树德在书房中
退休后，李树德没有停下来。2014年起，他带着一批影院老美工重绘经典电影海报，并参与组织举办了多届手绘电影海报展。2018年，他又和同伴花了三天时间，为第21届上影节赶制出巨幅手绘海报《碟中谍3》。最近，走进普陀区文化馆一楼的手绘电影海报展，还能看到他近几年为很多电影重新创作的手绘海报，如《51号兵站》《股疯》《夺冠》等。
李树德给自己种的葫芦和丝瓜浇水
生活中的李树德，除了画海报，还喜欢与妻子打乒乓球。两人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葫芦和丝瓜，“我也在葫芦上画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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